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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七岁的那个夜晚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:txsm    来源: 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3-04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来源:今晚报--中国作家网? ?作者:海男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,来?#38405;?#20146;外出的?#27426;?#26102;间,那时两个妹妹还没诞生。我们住在小镇上,母亲要到外省调配桑树苗。这意味着我和小哥哥要独立生活几天。吃饭没问题,我们可以在公社食堂打饭;上学也没问题,从上小学第一天,我总是跟在哥哥后面。我最害怕面对的是黑夜,母亲在时,我跟她出屋并没有感受到夜的恐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一年,我七岁,暮色降临时,我便点燃了油灯做作业。几分钟后,作业做完了。小哥哥就在旁边房间里,他习惯了独自睡一间房。我关上房门,为了节省灯油,便?#24471;鵒说?#20809;……这时候,我钻进了那顶白色蚊帐中,仿佛躲入避难之所。和衣躺下后,我想起了听过的鬼故事。我的童年几乎就是听鬼故事长大的。那一夜,突然感觉到所有听过的鬼故事中的鬼怪都来到了现场,我用被子?#20146;?#22836;颈,绝不让手?#24597;?#22312;外面——这一夜,是我与黑暗中存在或不存在的妖怪搏斗的一夜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迎来了晨曦,当我见窗外渐亮,便钻出被子,掀开了蚊?#30465;?#25105;终于一个人送走了黑夜。我又背上了书包。上学的路上,我一声不吭,只是往?#30333;摺?#22238;忆这个小故事,是想进入“独立”的语境?#23567;?#19968;个人只有在成长中面对黑暗、战胜外在的恐惧之后,才可能去尝试独立地做一些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所谓独立,就是用自己的身体、智性支撑起你生命中所降临的一?#23567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78年的一天,家里有了一台缝?#19968;?#37027;时,买一架缝?#19968;?#26159;我们一家?#35828;?#24895;望,更是母亲的愿望。因为家里有?#30007;置茫?#27597;亲工作太忙,没有时间为我们拆改旧衣旧裤,也没有时间为我们磨损的衣裤打补丁——当时人们穿的衣服都打补丁……缝?#19968;?#26377;了,哥哥动手能力强,很快就将其组装好了。小时候,小哥哥独立的能力很强。他一个人学会了骑自行车,去当知青时又学会了开?#20384;?#26426;。缝?#19968;?#32452;装好之后的一天下午,我听见一阵?#20384;?#26426;的声响,便跑到门外,十八岁的小哥哥竟然穿着打补丁的衣裤,开着?#20384;?#26426;回到了家。这些插曲都是关于独立的小故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后,我也很想去鼓捣那台缝?#19968;?#24403;时它是我所见的最新奇的机器。缝?#19968;?#22312;?#30475;?#30340;位置,我坐到缝?#19968;?#38754;前,将脚放在缝?#19968;?#30340;踏板上。我想自己已经开始了一个独立的时刻。我将破损的衣裤铺在缝?#19968;?#19978;,脚踩踏板,踏板转动,细密的针脚就在衣裤上显现了出来。我补好衣服上的一个洞——这不仅仅是一块破损的洞,而是我独自修补好的一块伤疤……刹那间,我有一?#20540;?#32431;的满足?#23567;?#20043;后,我大胆地尝?#36234;?#23567;哥哥已经小的衣服稍作修改——就穿在了我身上。我还用一些?#25472;?#30340;布缝制了一个特殊的书包。我甚至还学会了简单的裁剪术……我想在这里表述的是一个被缝?#19968;?#25152;诱惑的故事。之后,那架缝?#19968;?#23601;替代了母亲的手,为我们小小的家庭修补好了床单、衣物……我想表述的是:我们的独立自主都跟这个生活的时代相关,每个人成长的背景都是历练我们独立的舞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独立,首先要从自我的存在开始。简言之,首先要看到我们自身的存在。这存在使我们会为自己的存在服务。就像我七岁时在漆黑的房间感到了母亲的不在场,同时感到了我的在场。之后,巨大的恐?#26469;?#20256;说中的鬼故事中弥漫而来……我必须融入其中,才能逾越漫漫长夜。天亮了,我度过了恐怖的夜晚,我独?#28304;?#40657;暗的惊悚中游离而出。缝?#19968;?#30340;到来让我?#19994;?#20102;修补破损衣物的存在?#23567;?#36367;着缝?#19968;?#30340;旋?#26705;?#35753;我体验到了母亲为我们修补衣物时的满足?#23567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体验黑夜,不仅是战胜恐惧心理,更是独立地面对没有人陪伴的一个?#35828;墓录擰W阅?#20197;后,?#30475;文?#20146;不在家,我渐渐地熟悉了来自黑暗中空气的味道和脚步声、风声——那些传闻中的妖魔鬼怪仿佛是我的朋友,我可以与其在黑暗中交流对话,我再也用不着将头钻进被子——我想,这?#32622;?#23545;黑暗的训练,对于一个人独立禀性的培养是不可缺少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独立,不仅仅是摆?#35759;?#20182;?#35828;?#20381;附,更是与自我较量搏斗的过程。从黑夜中我们体验了无助,更多的生活篇章随后将会像落?#19969;?#39118;语?#35805;?#39128;来。人,在无助怯懦的时刻,总想寻找避难所。那一夜,当鬼故事中的妖魔鬼怪在房间游走时,作为一个七岁的女孩,她所能寻找的避难所,就是用被褥建立的世界——其实,她将整个身体钻进被褥,浑身颤动着——人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中寻求并期盼着曙光降临。天亮以后,那个年仅七岁的女孩从汗淋淋的被褥中钻了出来,将整个身心迎向了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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